深受如今社会上新潮思想浸润的她,原本是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的说法的。连父母常常去进香的真一观,在她心里也只不过是一群欺世盗名、骗人钱财的道士聚居之处,不过仰仗创始人是本朝亲王,官府不敢管束,于是肆无忌惮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什么怀了妖怪,肯定是母亲腹中长了一个肉瘤。汴梁的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的,只要动手术将肚腹剖开,取出肉瘤就万事大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这次回家,本来也是想劝说母亲跟她去汴梁做手术的。谁知母亲执意不肯,说请道长看看就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而父亲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李元生几乎想要冷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当然还是万事不管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宅妇人的些许小事,怎么敢劳李员外费心?

        父亲在家里,永远沉默,却永远掌握着所有的权力,她们母女两个一举一动都必须得到他的默许。只要他的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,就足以让她们战战兢兢地反思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。他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一般压在李元生的心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四年前,她考取了汴梁的大学,终于从这一座活棺材里暂时解脱。可母亲却和这座棺材永远地生长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是因为回到了父亲身边,又回想起了那压抑得叫人疯狂的沉默,她昨晚虽然住在自己曾经的房间里,高床软枕,锦衾罗帐,还有熟悉的奉画伺候,却睡得并不安稳。似乎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,醒来之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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