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探春道,“今日天气正好,我看这院子里的桂花开得热闹。前几日我读了本《湖壖杂记》,上面记了一句‘满觉弄桂花可名金雪’,读起来也算是诗意盎然了。不如咏起它来?”

        林黛玉点了点头,“放翁的诗里也有一句,‘眼明初见广寒仙’,这桂花的典故不算少,倒是有些格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探春看了看迎春和惜春道,“既然如此,不如你们二人还是照旧,管着出题限韵,誊录监场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微微一笑,又看向林黛玉道,“我们平日里都闹腾惯了,闲着没事,写了不少俗句。你还有个表嫂,上回没见着,也爱跟我们一同闹,还起了个诗社,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。作诗这事,从来就是一回生二回熟,林姑娘是第一回见到,千万别拘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只道林黛玉远道而来,也不知林黛玉的作诗功底的深浅,虽然听说过林家老爷是有名的探花,可闺阁女子作诗,本来就是少见,她们一行人中已经出了史湘云、薛宝钗这两个格外有才华的,哪里还能奢求再遇上一个呢?

        林黛玉微笑不语。她一听探春的话,便知道她的表嫂乃是稻香老农李纨,从前海棠诗社的旧事如今铭刻在心,哪里能够轻易忘了呢?没想到这一回她住在扬州,大观园的姑娘们耐不住寂寞,依旧组了个诗社。

        薛宝钗悄悄打量着林黛玉,不动声色。她自负惊才艳绝,平生唯有史湘云能让她高看一眼,其他人作诗更是不放在心上,贾宝玉的诗作拿过来一比,都算是无才的蠢物。她在心里暗暗掂量着,不知这位从扬州来的林姑娘,可还会作诗?

        各人心思一转,那里迎春已经在限韵了。只因各人来的时候都未想到要来作诗,因此诗册、韵牌匣子又都没有带在身上,如此一来,她便只能凭空去想。

        迎春举目望去,不远处有一座石桥,飞入水中,上面雕刻着三个篆字,“远香桥”。她低头一想,指着那处石桥说道,“不如就用香字,七阳韵,可好?”

        史湘云抬头一看,嗤笑一声,“香字未免也太俗了点,只要是花,哪里不能扯出一些香味出来?”

        林黛玉弯了弯眼角,笑道,“大俗便是大雅,大雅也是大俗。用大俗的字来写,方能考验出各人的功底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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